涉水而过之【清明之花】——桐花

光合作用 2018-05-15 15:05:26


4月


电影《元帅之死》

尹燕/文

“四月,是最残忍也最美丽的季节,从死了的土地上滋生丁香,混杂着回忆和欲望的味道,让春雨挑动着迟钝的根。”涉水而过,清明雨上,今天我不说丁香,想和你来讲讲这清明之花——桐花。

作为自然时序的物候标记,桐花于三春之景到清明绚烂至极致,但同时盈虚有数、由盛转衰,因此桐花成为两种悖反意趣的承载,滋生着死亡和新生的气息,早在《周书》的记载里就已奠定了桐花“清明之花”的地位,宋朝吕原明的《岁时杂记》总结了相沿已久的“二十四番花信风”之说:“清明:一侯桐花,二侯麦花,三侯柳花。”

相聚有时,花开有序,记得是2013年的清明前夕,我和几个合作电影栏目的北京朋友来北碚缙云山下的金刚碑看景,才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桐花,有如惊鸿一瞥。雨后初晴,两棵开满紫色雾状花朵的大树随同斜阳一道闯入眼帘,那满枝满朵满树的花好像满天悬挂的风铃,天鹅绒般的花冠呈漏斗状钟形,花柱努力地在向着阳光弯曲,忠诚地守望着星辰日落和远方的远方。

那天,和桐花一道让朋友们感到惊艳的还有金刚碑。金刚碑其实于我非常熟悉,大学毕业前实习的单位就在金刚碑小村背后一两里的山坡上,曾经著名的勉仁书院,后来的勉仁职中。犹记得每天给学生上完晚自习都要穿过狭长的山路,下坡去马路对面的食堂打花卷或者面条作为夜宵,山间清流作伴,秋风里好像总也走不完的石阶上盛满清凉的美梦和如水的月光。

勉仁书院

刚到电视台工作那阵,和凤凰卫视合拍春节晚会《双重喜庆》,关于年俗之“梦回童年”的篇章也是首先想到了金刚碑,情景演绎的主人公邀请来鹤发童颜的西大教授翟时雨先生,那时节桐花还未曾盛开,只有满坡芦苇早白了头,想来每一次都是时间不对,才白白错过了桐花许多年。

翟时雨先生

既然提到金刚碑,那我也就多讲几句,金刚碑其实无碑,甚而至今,也没有一条畅通的道路通向那里,据说先前的人们都是坐纤拉的木船进出其中,但那样的木船,现在也已经找不着,只留下些纤绳勒出的印疤,而就是这些印痕,也已在兴年的风吹雨淋中,慢慢变得模糊。但这里出入过的名人不少,比如冰心、老舍、梁实秋,还有刚才提到过的勉仁书院,书院的主人叫梁漱溟,人们传说当年天气晴爽时节,常常看到梁先生偕同弟子步行来此坐坐。

金刚碑

春天,在嘉陵江畔时常可以看见美丽的桐花,清明树下,弟子二三,松涛江潮中畅谈书局政局,想必也是美事一桩。梁漱溟希望从传统文化中寻找现实问题的根源和解决办法,他曾经两次晤谈毛泽东,有意思的是,他们一位是喜爱政治的读书人,一位是喜爱读书的政治家,两人在彻夜长谈中达成的沟通,碰撞出的火花,就如这古旧的金刚碑,或许也终有一天会慢慢从现实的时空中隐去,而年年清明,风铃一般的桐花还是会如期开放,任清风摇曳着旧年的叶子,在我们心中残留一个思念的定格。

桐花开在暮春,偶也有反季节开花的情形,白居易有诗曰“春令有常候,清明桐始发。何此巴峡中,桐花开十月?”另外,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桐花是指泡桐花,而不是梧桐花。提到北碚,那满街的法国梧桐也是一道极美的风景,但喜温暖气候,耐寒性不强。梧桐是梧桐科梧桐属,多为舶来品,而泡桐为玄参科泡桐属,泡桐属的树种都是原产于中国。泡桐别名又叫白花泡桐、大果泡桐,空桐木等,它的树皮灰色、灰褐色或灰黑色,幼时平滑,老时纵裂,单叶对生,喜光,较之梧桐更耐阴耐寒,到清明前后开花,花色有白色和紫色,中国的桐花很早就被引种到越南、日本、亚洲各地,目前已经分布到全世界。  

“有山有水谓之清,有日有月谓之明”,关于清明之花——桐花,我最先想到的电影是《元帅之死》,这个纯粹是个人记忆,并不是说这个电影有多好,但就是这么多年都忘不了。1980年上映的这部电影由石一夫、阙问执导,李仁堂、赵娜 、张宪等出演。影片讲述了贺龙元帅在“文革”期间遭受林彪、“四人帮”残酷迫害的事实,解放后有好多城市的体育馆都以贺龙的名字命名,可是这是一个发生在最狭小空间最变形年代的悲惨故事。

电影里印象最深刻的片段是贺龙在监狱里想喝水,用玻璃杯去接牢窗外的雨水,当快要装满时被看守残忍地打掉在地上,后来,他用破碎的小半杯残水去浇窗台土碗里的小花。当时误以为浇的就是桐花,直到第一次看到树上的桐花,才惊觉错忆桐花许多年,木本的泡桐树绝对不可能种在碗里。

感谢有当年的小人书上的这个画面帮助我们一起恢复记忆,“这朵小花,与贺老总息息相关。此刻,贺老总忍受干渴的煎熬,颤悠悠走向窗前,踮起脚把杯底的水,点点滴滴浇在小花上,”这朵魂牵梦绕寄托着点滴清明,望着望着渐渐模糊的小花可能是麦秆菊之类的草本小花,而这部电影里赵娜扮演的女主角倒真真有桐花两字,剧中她叫吴桐花,这棵见不到阳光的小花也正是吴桐花送来的,于是,我年幼的脑海里就只有桐花桐花这两个字。

从贺龙元帅的玻璃杯子被打碎到看他干裂着嘴唇一点一滴地浇花,当时,大颗的眼泪珠子从我的眼眶滑落,那也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哭了的电影,还有,鬼使神差般的巧合,那天晚上看电影的时候我也正觉得十万分的口渴,好像要干死的模样,看完电影走回家急急忙忙灌了两大缸水,那是小时候一次渴得难受的观影体验。

同样难受的观影经历让我想到当年还有另一部电影《枫》,那一定不是一部好看的电影,但里面的武斗场景让年幼的我惊呆了,比香港武打片还血腥震撼,可爸妈老说当时的真实情形比这个还厉害,有在家中上茅房被冷枪放到的,也有裹着床单就穿越在枪林弹雨里冲锋陷阵的,看完《枫》回家后我发烧了好几天,只模糊记得《枫》的结尾很好,“他们是英雄吗?不是。是坏人吗?不是。他们是历史”……

电影《枫》截图

窗外,已经数过了好多个春天,年少时喜欢的那些美丽而忧伤的句子从那将逝的春天深处传来:“五月的山峦终于动容,将我无限温柔地拥入怀中,我所渴盼的时刻终于来临,却发现,在他怀里,在幽深的林间,桐花一面盛开如锦,一面不停纷纷飘落。”几场春雨过后,桐花一面盛开如锦,一面不停纷纷飘落,像极了岁月的记忆,最残忍也最美丽,最深情也最凉薄。抱歉,这么美的春光就这样荒废在我和桐花的几回错乱记忆里,又是清明雨上折菊到时光跟前,静下来想一想,这世间有些什么是不可以虚度的呢?


《涉水而过》之花影系列还将在每周末推出以下文章,欢迎大家把喜爱的植物和电影告诉我们!


1、【意外】:醉鱼草——电影《植物学家的女儿》 、《阿黛尔的生活》   

2、【静三秒】:银后亮丝草(Aglaonema commulatum cv.Silvcr Queen )——电影《这个杀手不太冷》

3、【佛焰】:白鹤芋 ( Spathiphyllum kochii)——电影《热血警探》

4、【种子的信仰】:张大人花 (Cosmos bipinnata Cav.)电影《紫色》

5、【最永远的风】:紫蓟花——电影《勇敢的心》

6、【毒自美丽】:夹竹桃——电影《白色夹竹桃》

7、【春风十里不如你】:红色洋蹄甲(Bauhinia purpurea L.)——电影《甜蜜蜜》

8、【原乡故水】:凤眼兰(Eichhornia crassipes (Mart.) Solms)—— 电影《养鸭人家》《原乡人》

9、【人间烟火】:凤仙花(Impatiens)——电影《城南旧事》

10、【无罪色放】:马樱丹(Lantana camara L.) ——电影《爱情的无色无味》

11、【雪花也是花】:雪绒花、雪花莲——电影《雪花莲祭》  


《涉水而过》之花影系列往期回顾:

涉水而过之【他有满满一目柔光】:紫薇

涉水而过之【青春肯误芳约】:梅花

涉水而过之【留住唇边那抹寂寞红】:蔷薇

涉水而过之【再见晚饭花】:紫茉莉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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